办好出院手续，回程的车上，姐妹两人都没说几句话。仿佛有一种看不到的隔阂，横亘在主副驾驶位之间。
离徐家越来越近。
方楠轻叹，勉力保持着笑容：“你跟刘晨阳关系缓解了吗？”
徐璐视线始终在窗外，淡然摇头。
“那，他怎么会在医院。”
“我们俩只是离婚，又不是势不两立的仇人，他为何不能在医院里陪我。你如果不过来，他还会继续呆在这里。”
“姐姐没想其它的，听他打电话说你生病，就着急赶到这了……”
“我也没说其它，挺感激你跑这一趟。”
方楠愈发别扭如此沟通方式。稳了稳，她脸上笑容慢慢变浅：“璐璐，你还记得几岁的时候，你非要拿走我最喜欢的一个芭比，谁劝都没用。最后你舅舅告诉我当姐姐需要让着妹妹……我真的挺委屈，但把它给了你。”
“还有一次，你在学校被高年级的女孩子推了一把，哭着去班里找我。我当时很胆小，内向。还是牵着你的手，去了那个女孩子班里找她的老师理论……因为我可以受点委屈，没办法看着你受委屈。长大了，我出国留学。时差的原因，很多时候你给我打电话，眼睛困的都张不开。不敢挂，得听你把委屈说完，把苦闷倾诉出来……”
“你缺钱，我没有会找你舅舅拿来给你。你失恋，我每天陪你聊四五个小时……你说，咱们为何现在连说个话都这么反复考虑合不合适……”
“姐姐要是哪做错了，你告诉我好不好。”
徐璐沉默着没有转头，眼眶却有些发热。
“我知道你对我好，舅舅对我好。你没错，全是我的原因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
徐璐抹了下眼角：“人这么复杂，哪说的清楚。我自己也认为自己十恶不赦，连亲姐姐都会去揣度。你就当最近我情绪不好，对任何人，任何事跟往常看法都不同。别再逼我回答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，我正好也有话想问你。”
方楠将车速降低：“问。”
“你对晨阳这人，感觉如何？”
方楠停了几秒钟：“还好，挺特别的。”
“那如果抛开我的因素，他去追你，你拒绝还是答应？”知道她会说什么，徐璐强调：“抛开我的因素！”
方楠瞧她认真，想敷衍而不愿。
她隐隐不安，车速更慢。
“璐璐，你是不是对我们俩有误会……”
徐璐平稳打断：“回答我就行了，我不过是想要个答案而已。如果不是拿你当亲姐，这么白痴的问题，我根本问不出来。”
被追问至此，方楠不禁记起跟刘晨阳初次碰面的场景。
那次妹妹因为新闻跟感情的事在大排档里喝的烂醉，她看不过去，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……本是因为妹妹受委屈，想替她出头数落刘晨阳几句。
当看到人的时候，没了那种心态。
挺奇怪的，她做不到去对视着刘晨阳那双眼睛告诉他，让他对妹妹好点。往后的几次接触，都挺普通。一块唱歌，随意交流……
就是随意，她还真没碰到过有哪个异性如此随意过。毫无讨好热切，又无冷淡疏离。做事分寸感掌握极好，连揍她亲弟弟，都让她跟父亲认为，弟弟理所应当活该该揍，也的确是给揍好了很多。
唯一纳闷便是，这种品质少见，连脾气都内敛于胸的男性，为何跟妹妹总是矛盾不断。
记忆着，思绪回到了现在。
她已经知道妹妹是何意思，不可思议而无可躲避。
停车，等红灯。
方楠坦率：“如果他追我，抛开你的因素，抛开家庭方面的因素，我会同意。就算不喜欢，都会认考虑一下。毕竟被越优秀的异性追求，越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被认同感。这又怎么样？人一生中总会碰到许多个会让你我产生好感的异性，可能他还是别人老公。每个都要交往试试么？”
“璐璐，你不信任晨阳可以理解，我理解不了你会不信任我。你问出这种问题，让我觉得自己在你心里特轻浮卑劣。”
“姐，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方楠自嘲发笑：“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而已。”
徐璐急切：“是晨阳个王八蛋挑拨咱们，我才会钻牛角尖……”
“他怎么挑拨？”
“他，他总夸你，你也总夸她，加上其它巧合跟离婚。我才胡思乱想……姐，你别生气，是我被蒙了心……还有，这次住院我都想好该如何缓和我们俩的关系，你没眼力劲……”
“巧合？”
徐璐羞愧，哪有脸提自己心里那些毫无缘由的芥蒂。提醒绿灯的同时打岔：“姐，你中午在我家吃饭吧。这阵子你出差，我妈经常念叨着想你，正好她今天不用上班。”
方楠气郁未止，荒唐的又很快散去。
不过介意她在医院里的态度跟刚刚那些话，并没继续搭理妹妹。绷着情绪，无言驾驶。这种状况保持了十几分钟，终究还是保持不住。
“既然还喜欢他，何苦闹成现在这样。因为你的事，我跟他都快没办法见面了，见两次，杠了两次。”
徐璐翻了下眼睛：“你犯不着跟他杠，他那种人起了脾气，神仙都杠不赢。”
“他是有点执着，没你说的那么夸张。”
“你没跟他一起生活过！他在你，在所有旁人面前，跟在我面前不一样。”
“就算不一样，重要吗？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因为他，连姐姐都不要了。”
“谁不要你，这更不一样。”
“那接下来，跟他打算如何。想复婚还是不想复婚？”
“我想有什么用，人家不想。他哪怕有一丝复婚的念头，都不会叫你过来做挡箭牌，自个躲远远的……”
“你干嘛总喜欢去消极的思考问题。他给我打电话，难道不是侧面说明，他替你考虑还是挺周全的。璐璐，婚姻是两个陌生人的结合，不是无条件的包容跟退让。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对你如何，自己本身要付出许多。姑妈生了你，所以包容你。姑妈对我好，我爱屋及乌的对你好……这些都是有先决条件的，不管情侣还是夫妻，缺了这种先决条件，需要去培养。”
“你懂我个性张扬，我懂你辛苦奔忙，不是吗？”
“可……”
方楠直直插话：“看人要去看本质，你翻来覆去，都是他如何如何，想没想过他的成长环境？那种环境成长，还能原谅他父亲，母亲，为人处世保持着善意修养，还要如何。你说出那些评价他的话，本身就是贬低了自身，把自身放在了理应索取的一方。”
“你好像比他自己还了解他！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哦，没事。我是说姐你想吃啥，我让妈提前去菜市场买。”
“不用麻烦，随便下碗面都比外面香。”
徐璐诺诺应着，低头打开了手机。之上是一堆的未接电话跟微信里待处理的工作。
看一眼，她就多一分身不由己的焦虑，对于时间的焦虑。
她这阵子废寝忘食的工作，已经把时间给全部排满占满。满到，就早上没去上班，便有一堆非她不可的事情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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