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卿歌点了杯平价咖啡后把视线重新定格在董事长夫人身上。
这里是公司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厅，董事长夫人说想找个安静适合谈话的地方跟她好好聊聊，然后就把她带到了这里。
对方不紧不慢，让她随意点单。此时距离午休还有些时间，因为老板承诺现在也算在工作，所以顾卿歌毫无心理负担，跟着慢悠悠行事，不过好歹知道这是领导，点东西很克制。
罗女士在顾卿歌点单的基础上又给两人添了份甜品，这才温柔地笑着开口，语气就像对待熟识的晚辈般柔和。
“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。我姓罗，是你们总裁的母亲，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一名服装设计师。在谈事情之前，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？”
“您好，我姓顾，叫顾卿歌。公卿的卿，歌曲的歌。”顾卿歌一板一眼回答。
“是这样的顾小姐，我做服装这一行很多年了，也有自己的品牌，叫memory，来自一首我很钟爱的歌曲，不知你听说过没有。”
顾卿歌不知道她指的是歌还是牌子，不过没差，她都不知道。
往日里这种事也不会让她如何，但自从进过几个食界后她的情绪感受愈加丰富，此刻竟自然生出一股以前不会出现的尴尬之情。
罗女士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，此刻见顾卿歌稍有不自然，立刻接话圆场：“没听说过也很正常，我这些年发展重点都在国外，所以最近有打算好好打理下国内市场，我找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。”
听见正事，顾卿歌做洗耳恭听状。
“我想专门为国内市场设计一个服装系列，但是今天之前一直只是个纸面计划，直到今天偶然撞见你，我才忽然有了灵感。所以顾小姐，请问我可以邀请你来当我的设计模特吗？”
顾卿歌的震惊和疑惑盖都盖不住：“啊？模特？我？”
怎么回事？食界去多了现实世界也会开始变得魔幻起来吗？
顾卿歌这一真情流露的反应把罗女士给逗笑了，解释道：“不要太看轻自己顾小姐，虽然你并不是一见惊艳类型的大美女，但是你的综合条件可塑性极高。”
“实际上memory这个品牌的内核就是无限可能。在那首歌中我受到了这样的启发，娓娓诉说过去，慢慢畅想未来，人生如一条长河流淌不息，看似相同的水流其实始终处在变化之中。服饰是为人而存在的，而人是多变的，人类群体也是复杂多样的，我希望服饰能像拥有自己生命般独特，但又像寻找到灵魂伴侣那样，有着独属于它的相匹配的人存在。”
顾卿歌艰难听取对方语调浪漫的诉说，但很难接收有效信息并理解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说太多了吗？抱歉，一遇上设计相关的事我就总容易自行沉浸。”顾卿歌滞涩的表情让罗女士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。
“没有没有，我不是介意什么，我只是有点儿没听明白，这个，就是，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，或者说和您找我来的事有什么关系呢？”
“是可能性，我的品牌以可能性为内核，而你的自身条件恰好拥有可塑造的丰富可能，这就是联系的点。这次我转回国内市场始终想尝试走一条既符合品牌内核，又更普世化的道路，但因为跟以往的风格差距较大，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入手，直到遇见了你。”
说到此处，罗女士柔情地望向顾卿歌，竟莫名有丝含情脉脉之感：“所以我才希望邀请你来做我的设计模特，让我能顺利设计出国内专属系列。”
这便是罗女士深思熟虑一晚上拿出来的方案——先把人绑上自家这艘船上，绑紧点，绑到方方面面。
当然，她并不是一拍脑袋就做了这个决定，起因其实确如她所说，在看到顾卿歌照片的那一刻，她忽然产生了模糊的灵感，细细思索体会后，她确定了想让对方做模特的心意。
而这一想法也为她顺理成章地接近顾卿歌提供了理由。想让她当模特和想让她做儿媳妇并不冲突不是吗？隐藏在真话里的小小的其他目的也会更加让人难以察觉。
她的邀请和言辞并不虚情假意，所以对方必定只能感受到真诚。
顾卿歌错开对方莫名火热的眼神：“额，具体来说我该做什么？”
“去我的工作室配合我的要求，视情况可能各个流程都有可能需要你出场参与，比如试装，会需要反复多次。此外，我在外收集灵感时也需要你陪伴，帮助我获得更多信息。类似于这些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我要一直跟着您，然后按要求试衣服？”顾卿歌试图总结。
“可以这样理解。”罗女士一耸肩，“其实不是很复杂，就是有些繁琐。”
……这样听着好像还不错？俗话说，钱难赚，屎难吃。难得这个工作听上去好像没那么难，如果真能按他们说的待遇来，她好像还挺赚？
顾卿歌虽然表情还能绷住，内心可耻地动摇了。
罗女士见对方不答应，但也不说拒绝，立刻就知道对方已经进入考虑待遇的环节了。她当机立断，邀请道：“我的设计工作室离这里不远，要不然你先来参观一下工作地点再说？”
顾卿歌答应了。
罗女士掏出手机操作一番，没一会儿她的助理就带他们上了车，赶往工作室。
进了工作室，顾卿歌啥也看不懂，总之就是屋子桌子椅子，文具与电脑，衣架，布料与成品半成品们等等，她是看了个走马观花，不明觉厉。不过人倒是不多，感觉上不像很复杂的职场。
罗女士带着她浅逛一圈就又坐了下来。她当然不是指望顾卿歌会被创作的艺术所打动才带她来的，她利落地拿出早就细细琢磨过的合同，但嘴上却说：“这是我刚才让助理草拟的方案，是根据以前的范本结合你实际情况修改出来的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？”
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真金白银，看的顾卿歌眼睛不自觉发直。
工作内容就是之前罗女士介绍的那些，待遇方面则明确写着，在罗女士手下工作期间，等同于在原公司正常上班，除了正常应有的待遇之外，每个月额外有两千元的补助，预计三个月时长，结束时未足月的部分按整月发放工资，且工作彻底完成后还有三万块的奖金一次性发放。
顾卿歌翻来覆去没有看出问题来，想来鼎裕集团家大业大，她也在公司干过一段时间了，人家肯定不会诓骗她。退一步说奖金什么的不作数，纯粹相当于正常工作，其实也谈不上吃亏。
“嗯……董事长夫人……”
“不必叫的那么生疏，进了工作室都是自己人，就叫我罗姨吧。”
其实顾卿歌从罗女士身上感受到的一直是种年轻的心气，包括言谈举止都不像想象中符号化的高贵遥远的董事长夫人，在谈及喜爱的设计时，罗女士自有一种艺术家的热烈与浪漫。
想不到这一茬就算了，既然想到了顾卿歌怎么可能那么傻？
“罗姐。”顾卿歌果断改口。
“也好。”其实罗女士是把对方当成儿媳妇候选才认了长辈身份，她当然也不愿意被人叫老，索性顺水推舟，不纠结细枝末节，“那我就叫你卿歌吧？”
见顾卿歌默默点头后，罗女士笑着继续进攻。
“如果你没问题的话，我们现场签合同吗？”
顾卿歌略有迟疑。虽然确实没什么问题，但她好像一直被推着走，今天早上明明还是正常上班，这么快让她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。
罗女士才不给她思考空档：“是觉得有点快吗？不好意思，但是灵感是不等人的，这对我们设计师而言很重要，所以我希望你能明天就来上班。如果你同意，鼎裕那边我会通知，你上午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交接收拾的，下午就不用去了，明天直接来这里报道就好，嗯？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有简单赚外快的机会，顾卿歌觉得自己还是要抓住的。
罗女士得到首肯，一瞬间绽放了如阳光雨露般的笑脸。她是个大美女，这一笑叫顾卿歌看呆了一下，惊艳间隐约有股模糊的熟悉感。
但是雷厉风行的罗女士不让她有时间多想，立马就让助理准备好一切，顺利和她签上了合约。
心满意足地让助理收好合同，罗女士又笑盈盈地对顾卿歌道：“你稍等一下，我找个人送你回鼎裕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顾卿歌下意识回绝，但罗女士温和却坚定地注视着她：“别担心，只是小事，既然是我把你带来的，当然要负责送你回去。”
纠结这种事确实没意思，顾卿歌最终决定恭敬不如从命。
在这个短暂的等待间隙，罗女士跟她稍微聊了聊她平时在鼎裕总部负责的工作，又谈及在工作室哪里给她安置个舒适的工位等工作细节。
褪去了求贤的紧迫，恢复从容的罗女士语气温和沉稳，舒缓又优雅，遣词选题不会给顾卿歌一丁点儿不快，不动声色间就缓和了顾卿歌连轴转的紧绷懵逼感。
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，阔太太，跟她说话真舒服啊。
在顾卿歌暗自感叹期间，工作室的门被推开。
和煦的阳光，微凉的清风，清脆的风铃声。
一个朗目疏眉、器宇不凡的男人缓步走来。
不知何时起，仅凭一个背影，一个侧身顾卿歌就可以辨识此人。
她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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